1.来来去去 裴越做房东有两三年了吧,好像很平淡,房客们来来去去,很多人的名字很快就想不起来了。裴越记得多的是女孩子。 a方香 方香是做化妆品推销的,经常出差。她五官长的不错,就是脸上豆豆太多,身上总是香香的。她会送一些小小的试用装给身边的人,那些小小的瓶子,裴越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。 方香戴着只外婆送的银戒指,她说可以用它来测试化妆品的含铅量,在手背上抹一些乳液,然后用银戒指去摩擦,一擦之下,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铅黑色,“你看,这个含铅量很高的” 方香经常若有所思的样子,叫她两声她似乎才从回忆中走出来。她以前爱过她妈妈的一个同事,比她大很多,后来那个人跑到山上,自己搭了个小棚子住了起来,只和甘肃的什么文学社书信联系。 有一天,方香和李燕在一个小饭店吃饭,另一张桌上真好坐着两个男生。不知怎的就坐到一张桌上了。李燕后来和裴越抱怨说,吃完饭他们一起去卡拉OK跳舞,方香抱着那个帅男生跳舞,越抱越紧,把那个丑的不能看的男生留给了她。 b奚娟 奚娟,年纪很小,是浙江人,柔柔的样子。刚中专毕业。她喜欢熬各种粥喝。 那时候李燕交了男友,有时候留宿。奚娟有一次对裴越说:“隔壁的老带男生过来,晚上搞的声音很大。”她说的时候显的很尴尬。裴越说我去提醒他们声音小点。 李燕说,“娟昨天夜里哭了,而且哭了很长时间,她喜欢一个男的,可那男的不搭理她,人家是有妇之夫。” 娟不久搬走了。失恋的人,如何忍受一墙之外一对情侣的相拥呢? c孔君 孔君一见面就自我介绍是城里人,在小区里长大,所以要找小区里的房子。她头发很短,比男人长一点,乱乱的。一条破牛仔裤很脏,手机插在后袋里。 经常有几个男生来找孔君,不过在裴越眼里都是歪瓜型或呆瓜型。 孔君的桌上有张不错的男孩子照片,墙上贴了一张毛笔写大大的“甜”字。她说这个字是照片上的男孩子写给她的。她曾经送了99朵红玫瑰追他,追不上,又送了88朵黄玫瑰告别。 裴越一直没有搞明白,孔君甜在哪里? d何芬 何芬刚从日语系毕业,是个韩剧日剧迷。她染着一头金发,短短的,脸又白又精致,像个日本卡通人物。 她常常一边看韩剧一边哈哈大笑,一到周末,可以连续数小时。她特迷张东健,恨不能钻进屏幕咬他一口。 2.你到江南小镇搞了谁?
裴越迷上了《青花瓷》这首歌,她最喜欢这几句: 天正在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她总能听到一种少年得志的感觉,她喜欢这种感觉。 每个月都有人换房子,裴越对别人说,现在的年轻人换工作就像翻月历。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,换了20多家单位,生活如此动荡。老爸说她不是干工作,是旅游。她自己觉得这10年,想要开拓人生,却只在山坡上绕了一圈,至于山腰和山顶,那是她旧同事所能看到的风景。 2007年的6月一个很阳光的上午,裴越正在挂窗帘,那是间朝南的有着落地窗的房间,她选择的是浅军绿色的窗帘。这种颜色不会过于显眼,但也不会没有活力。 有人打电话过来要看房子,她告诉他地址,说等他过来。他很快过来了,他叫石光,刚毕业。她站在桌子上挂窗帘,他站在屋子中间,远远的站着。她说起自己刚毕业时候的事情,他只是静静的听着。 他说他要去延安路的一家公司上班。 “那儿离这太远了,这儿已经是外环了。太远了,我不建议你住在这。” 他似乎想说什么,但是没有,付了定金,拿了钥匙。石光只有一个包,他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学校。年轻人总是这样,喜欢一路走一路扔东西。他问她在哪可以买日用品,她很自然的带他去了附近的小商品市场。裴越帮他挑了一个刷牙的杯子,粉红色的图案,她觉得太女性化了,又放回货架,他把杯子拿回来。她还是觉得太女人,又放回去,他又拿了回来。 裴越去收房租,在进门的一刻,听到石光的房间里飘出《青花瓷》 “我很喜欢这首歌,我都会唱了。” “我会唱《彩虹》” “哦,你现在还天天骑自行车去延安路上班啊?” “是啊” “你是superman啊,还是买个电动车吧,时间长了吃不消” “是啊,每天看到快到外环了就很高兴” “身材好很多了,比上个月结实啊” “嘿嘿,累死了” 裴越又去了隔壁房间,房客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子,她让裴越叫她丫头,她和人见面熟,坦白的像个例外。裴越和她说很喜欢《青花瓷》这首歌, “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的等你”这句很美。 丫头说:“歌词应该改一下” “哦?怎么改” “应该改成,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搞了你” “嘿嘿,人才” “我们春节一起去乌镇吧” “好啊,你准备到江南小镇搞了谁啊?”…… 走出来,石光的电脑播放器改成了循环播放,一直是那首《青花瓷》。 3.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
“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 勾住过往” 丫头会和人谈起她的初恋故事。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,聊了三年之后相约见面。丫头带了一个女朋友,谎称是自己。他也带了一个男朋友,诈称是自己。但是在见面的第一秒钟,丫头就觉得他的男朋友是他了。 “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他了”她说 “为什么?” “感觉”…… 后来他进了监狱,她给他写了3年的信,曾经为他喝过农药。丫头说起他时,大眼睛里满是柔情和伤痕,那是裴越很多年没有见到的。 丫头问起裴越的感情,裴越说:“过去的人,过去的事,都去他妈的。” 石光刚进门,没头没尾的听到一句:“什么,去……? 丫头说:“你不懂,我们在谈爱情。” 石光走进自己的屋,自言自语道:“哎,我和以前女朋友的事情可以写个长篇小说。” “夜太漫长 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…… ” 丫头四五岁的时候,拔妈妈刚种下的小白菜,妈妈准备骂她,爸爸跑过来说:你看,我女儿在拔草呢,瞧我女儿多能干,这么小就会帮父母做事情了。”结果,丫头把所有的小白菜都拔光了。 石光四五岁的时候,倒着削铅笔,削到了手指头,他老爸一手捏着他流血的手指,抡起另一只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。 裴越也想起了他老爸。有一回,她用A4纸写信,写了几行,觉得不好,就把那张纸撕掉,老爸看见了,不由分说,就是一耳光,“你不知道节约啊?”那时候她已经上高中。 丫头的爸爸在45岁的时候得了重病。就是不去医院,死扛着,怕丫头花钱。最后瘦的丫头都可以抱起来,丫头问他痛不痛,他总摇头。丫头抱了一箱杜冷丁回来,帮他注射,他第一句话是问多少钱。丫头的老爸是在大年初二走的,她说那是她过的最好的春节,一家人吃了一个团圆饭。裴越能看见她眼中像星星般闪烁的泪光。 那以后丫头总是一个人过春节,她说她要惩罚自己,老爸是大年初二走的,他活着的时候她没有对他好,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。 菊花残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 成双 3.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
“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 勾住过往” 丫头会和人谈起她的初恋故事。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,聊了三年之后相约见面。丫头带了一个女朋友,谎称是自己。他也带了一个男朋友,诈称是自己。但是在见面的第一秒钟,丫头就觉得他的男朋友是他了。 “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他了”她说 “为什么?” “感觉”…… 后来他进了监狱,她给他写了3年的信,曾经为他喝过农药。丫头说起他时,大眼睛里满是柔情和伤痕,那是裴越很多年没有见到的。 丫头问起裴越的感情,裴越说:“过去的人,过去的事,都去他妈的。” 石光刚进门,没头没尾的听到一句:“什么,去……? 丫头说:“你不懂,我们在谈爱情。” 石光走进自己的屋,自言自语道:“哎,我和以前女朋友的事情可以写个长篇小说。” “夜太漫长 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…… ” 丫头四五岁的时候,拔妈妈刚种下的小白菜,妈妈准备骂她,爸爸跑过来说:你看,我女儿在拔草呢,瞧我女儿多能干,这么小就会帮父母做事情了。”结果,丫头把所有的小白菜都拔光了。 石光四五岁的时候,倒着削铅笔,削到了手指头,他老爸一手捏着他流血的手指,抡起另一只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。 裴越也想起了他老爸。有一回,她用A4纸写信,写了几行,觉得不好,就把那张纸撕掉,老爸看见了,不由分说,就是一耳光,“你不知道节约啊?”那时候她已经上高中。 丫头的爸爸在45岁的时候得了重病。就是不去医院,死扛着,怕丫头花钱。最后瘦的丫头都可以抱起来,丫头问他痛不痛,他总摇头。丫头抱了一箱杜冷丁回来,帮他注射,他第一句话是问多少钱。丫头的老爸是在大年初二走的,她说那是她过的最好的春节,一家人吃了一个团圆饭。裴越能看见她眼中像星星般闪烁的泪光。 那以后丫头总是一个人过春节,她说她要惩罚自己,老爸是大年初二走的,他活着的时候她没有对他好,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。 菊花残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静静躺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 成双 4.是我不对,我差点犯罪 天气的确很热了,电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。上证涨到了4900点,银行钢铁涨停。这个夏天的股市,和这个夏天的天气一样。 又有人来看房子,开着车来的。最近一年开着车来找几百块钱房子的也不奇怪了。哥哥开车送表弟来的。哥哥自我介绍:01年来上海,600块钱开始做的,做老板的助理。05年买了房子,120万。他说他不仅知道老板的喜好,还很清楚老板所有家人的喜好。 他说:“下个目标是换别墅,清静。” 她说:“太寂寞。” 他说:“找几个妹妹就不寂寞了。” 又是七夕。晚上菜场边有一个瞎子在吹笛子,吹的是《渴望》,裴越驻足静听,声音很嘹亮,像穿透人心一样。 裴越的眼睛潮了,不是因为这首曲子,而是曾经的渴望,憧憬、热情和信任。 后来来了几个城管,要赶瞎子走。旁边有人说,他是残疾人,应该得到照顾。她非常反感在残疾人面前说残疾人这三个字,这种假仁慈让她想上前去扇那个人。 她突然大声说:“他吹的很好,让他再吹几首吧” 周围也有人附和。城管说那就再吹一会,不要太久。 似乎听了很久,她不记得后来都吹了什么,她放下10块钱,挤出了人群。 半夜12点,门铃巨响,又是石光,这小子老是忘带钥匙,裴越递给他钥匙,刚准备睡觉,手机又响了。有女房客打电话过来,哭哭啼啼的让她过去。问她什么事情,又不说。怎么回事啊?裴越满腹狐疑的赶过去。门口楼梯上坐着一个男房客,低着头。 “怎么坐在这啊?”裴越问他,他也不答。 走进屋去,一个女房客坐在床边抽泣,另一个女房客正在安慰她。 “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 “那个男的想非礼她” 靠,裴越掉过头走出来,看见那小子脸色很紧张,很难看。 “没有办法了,你明天搬走吧。”裴越不记得后来说了什么,总之,最后,那小子终于说了一句话:“是我不对,我差点犯罪。” 5.如今虽然没有你,我还是我自己 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N5aBR98-v-o/ 那时候裴越和宁认识没有几天,宁好像在哪个软件公司上班。有一回,裴越买了件羊绒衫,感觉不对,想去退。正好碰到宁,就一起去了。 那是小店,有个所谓市政府的50岁女人也在那里买衣服,据说是老板的常客。 他们刚提出退衣服,市政府的铁着脸,好像对着一撮大便似的皱着眉,开口说话了,说上海话,没太听明白,但有两句听懂了:我们上海是这样规定的……你们外地人没有钱还唧唧歪歪的…… 裴越一听就火大了,“你们上海人就了不起啊,每年多少GDP是外地人创造的。” 宁立马走到中间,和言悦色的说:“你是公务员是吧,公务员就是人民的公仆,不管是不是上海人,都是人民,都是你服务的对象。这件衣服你可以告诉我在哪里鉴定成分,如果说,确实是羊绒,那我们也没有话说。” 最后服装店老板出来收下衣服,退了钱。从那之后,裴越就觉得宁是个有智慧并且仗义的女子。 宁总是请裴越抽薄荷味道的女士香烟,她抽烟抽的很快很凶,关于爱情她只字不提。 有时候,裴越和宁会在MSN上碰到,宁说:“喝点酒睡一觉,舒服” “为什么道别离 说什么在一起 如今虽然没有你 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么此情永不愈 说什么我爱你 如今依然没有你 我还是我自己 6.彩虹 裴越以前很喜欢坐火车,登上一列火车任由它开,并且永远不要到达目的地。一晃多年过去,有天在MSN上看见一朋友的签名:“又一年”,简单的3个字却让她心头一颤,又一年,忙忙碌碌,一事无成。叹气代替了热泪,香烟代替了倾述。 SINA上说,中天置业倒闭了,据说是个很牛B的中介公司。2005年的夏天,有个物业经理说:2008年会有很多房地产公司倒闭,很多人会跳楼。他还谈到,现在新建的房子,地下有地热,楼顶有太阳能,墙也是隔热的,所谓环保。 05年的北京,房价比上海便宜很多,房租却比上海贵。现在上海租房和北京买房价格都涨了上去,便宜的东西一定会涨,而且会很快。 南方大雪,停电,交通阻塞,N多人在火车站。每天都是这样的新闻。丫头去了苏州,问裴越要不要一起去,裴越说在苏州呆过一年,该去的都去了,你去吧,玩的开心。 有时候,死亡的想法会涌上心头,她并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,反而觉得是种乐趣,一种快感从心底升起。上海的大桥,虽然没有汉城多,可是找一座自杀还是很方便的。裴越觉得南浦大桥比较好听。 手机一直响,有6个未接电话,打过去,说是韩秋的同事,秋是裴越新近的一个房客,长的非常漂亮。他说韩秋刚失恋,电话怎么也打不通,害怕她出事。靠,大过年的,还有人想比谁先死。去看看,死了没有。裴越放下手机,走出去。 韩秋开的门,很憔悴,好像刚哭过。 裴越说:“你同事找你,打了很多电话,你没事吧?” “没事” “他的电话号码,你要吗?” “不用,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好好休息” 是谁说过,有泪可落,也不觉得凄凉,那些爱过的人,即使越过20年的光阴,还会让我们有泪可落。 爱情只是彩虹,因为短暂、美丽而成永恒,没有结果或许是最好的结果。秋,哭过之后,你会成长吧。 石光在卫生间里洗澡,一边洗一边唱,这小子一淋浴就开个人演唱会。 “为什么天这么安静…… 你的身影这么近我却抱不到……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 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…… |